诗曰指代

    “小马，我们完蛋了吗？”
    “混蛋，我们才刚刚开始。”

    小麦依然能想起十年前一个炎热的夏天午后，阳光明媚地让人想要呕吐。小麦逃学后无所事事，然后跑回家看了这个片子。
    那时侯小麦不爱看电影，无聊罢了。虽然现在也不热爱电影，也不过无聊罢了。

    小麦总是很难像别人那样说清那些关于过去，谈起那些的时候更像是一个没学会说话的孩子，咿咿呀呀断断续续。然后极容易跌进某个小陷阱无法自救。后来说多了，自己便大体有了个总结：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总是很难一言蔽之。那些记忆里闪烁的片断总是那样表意不清、结构混乱，甚至，毫无情节。但是，它就是以那样一种方式发生了。然后经过了，最后成了现在的样子。关于那些，未必喜欢，但也决不会容忍自己心生厌倦。比如那些年。比如姑娘。比如电影。它们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进入血液，无从考证。只不过现在当小麦偶尔仔细地看，那颜色，分明已经改变。

    那天晚上小麦和小川聊到天亮。小麦知道有太多东西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，但是，他就是没有勇气再次提起。那时候，不过是两个少年罢了。

    记得几年前，有一次小麦回来。 酒桌间小川无意中淡淡说了一句：“麦子，你变了。” 当时小麦不置可否，熙熙攘攘就过去了。可是小麦不明白，为什么后来总是无缘无故会突然想起。然每每深夜想起，暗自惊心。却又不明所以。于是每次匆匆想起，然后匆匆忘记。

    直到多年以后的一个下午，小麦才缓缓告诉我一件事，关于那时侯在英国有次和人打架的事儿。
    或许小麦从小就打架无数。我以为他会说那次众所周知的经历。小麦摇摇头，说不是。那次，“是为了小川”。

    小麦无意中知道的。那次小川被人围在墙角，用砖头砸，用脚踩。可是小川从来没有和小麦说过。只是提过：“那几天回老家了。”

    那个英国的晚上，那两个打架的，倒在大学的草坪上。“要说幸亏英国地上找不到板儿砖”小麦笑着跟我回忆，后来警察来了，两人都只字不提。警察无可奈何，验了酒精做了记录，走了。然后俩人就都那么精疲力尽地躺着。天上繁星点点，身上挺疼。英国的夜，美得凄凉。小麦说当时突然觉得，那些凄凉让人不敢忘记有些温暖。
    接着突然远处有人在空空的夜里喊了一声 “Fuck！”。俩人相视，小麦说：“去你那儿喝一杯吧。”

    只有那一次，小麦和那打架的，后来成了哥们。小麦说，现在想来，好多东西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。

    这事儿没人知道整个事情的原委，除了小麦。可他这么多年绝口不提。


    那天聊了一夜。早上，在高高的27楼上。十年过去。 而此刻，这个城市又从雾气中慢慢苏醒。一切显得那么正常。

    小川说：“麦子，我们完蛋了吗？”
    小麦愣了半天。
    却再也说不出那句：“混蛋，我们才刚刚开始。”